后记：豆浆王子全天拍摄实录--你所不知道的小石头 （一）第一通电话：叫我小石头
拍摄的前一天，辗转数人，终于在晚上10点多和豆浆取得联系。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接近一个在网上如此有争议的陌生人。电话中的豆浆很和善，他并不知道我是谁。在我告诉他看了他网上的传闻想认识他之后，他小声且高兴地说，可以啊，我很乐意认识新朋友。
我说，好，那豆浆王子……
他很快打断我：叫我小石头吧！，这是我的小名，跟我熟的人都叫我小石头，不熟的人才叫我豆浆王子。
我奇怪：你不喜欢别人叫你豆浆王子么？
他说，不喜欢，怪怪的。
于是在接下来的交流中，我都称他为小石头。
二十多分钟的聊天中，小石头丝毫未表现出一些人所说的精神有障，相反的，他表达很清晰，逻辑正常，跟普通人无异。令我意外的是，网上近日关于他的热帖他都看过，但却没有回复解释过一个字。这样的忍让平静，远不是我所能望尘。
我：这么说，帖子里用“豆浆王子”回复的ID不是你咯？
石：不是，我在时空没有任何ID，都没注册过。
我：嗯，那就是冒充的了。
石：如果用冒充我说我好话的，应该是支持我的人，故意说奇怪的话的，也许是不喜欢我的人吧，也可能他们觉得好玩没有恶意。
我：这么多人误会你，为什么不出来解释一下？
石：说不清的，就算我解释，人家也不会相信的。
说到这里小石头沉默了，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触痛了他敏感的自尊心。于是一时我也无语。其实我也能想象得到，那些喧闹的声音和疯狂的口水去淹没一个人是怎样一出景象。闭上耳朵的人，是什么都听不进的。
我想帮助你，我说。话一出口就后悔，其实我能做的少之又少，再者做的事对他是利是弊还不是个定数。小石头问，怎么帮？
其实我也不知道。想了想说，明天我跟你去每天呆的几个地方看看吧。
带上DV撞撞运气也好。我想。如果连我都对他没有了解，又何谈让别人来理解他呢？
（二）深居闹市的小石头
第二天，依照跟小石头约好的时间，我在小石头居住的小巷子路口等他。之前他们家的电话出了些问题，我一直打不进去，还好后来他打我的手机找到了我。
那地方就在市区里普通一条小巷子深处的居民区，一幢幢居民自家的私人楼三五成行，还是好多年前时兴的贴条形瓷砖。贴面砖经得起日晒雨淋，却也遮掩不住楼群的老化了。听小石头说，这里的很多户人家都是在自家一楼做点小生意，往上一两层自己家里人住，余下的就租给外地人住。
尾随小石头拐了几个弯来到他的家，他的家人已经出去工作了。来到楼上他的房间，不大，但收拾得整齐利落。衣柜、电视、床、圆桌，无它。环视一周没有发现镜子，这样一个爱打扮的人房间里居然没有镜子，这难免令我不解。
“你的镜子呢？平时你用什么来照？”我问。
“我没有镜子啊，平时就对着电视屏幕或者玻璃窗的反光照。”小石头笑着比划给我看，怕我再追问，又主动说，“因为我不喜欢买镜子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有再问下去。即便我猜想这或许并不是真正的理由，但没必要让一个孩子难堪。
正当我不知所措接下来该拍什么的时候，小石头的母亲回来了，见到我这个不速之客略微一惊，我暂停了拍摄说阿姨您好，我是小石头的朋友。递上名片，尽量简要地表明了身份和意图。这位母亲表情才缓和下来，随即热情地招待我坐下喝水。
这是一位朴素厚实的母亲，性格腼腆的中年妇女，而并非网上某个帖子里所猜测的“常穿着一件及地的红色大风衣，戴个礼帽，用面粉扑脸，走过来吓死人”（详见http://bbs2.nnsky.com/dispbbs_745_4560521.html ）。流言蜚语与现实的巨大反差，让我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颤--没有什么比编篡莫须有剧本博取眼球的无聊者更可怕的了。
好在，并非人人都懒细思量。好在，我仍然看到一些有良心的发言。
那仅凭一面之辞便引众人一哄而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。
和小石头的母亲聊家常熟络之后，我试图说服她接受出镜采访，因为我觉得，没有谁比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孩子。刚开始她并不同意，内向的她一直说怕自己上镜不好看。我告诉她，如果由你来和大家表明自己对孩子的支持，某些误会他的人也许会因此改变态度。这次，她同意了。
这位母亲对自己的孩子很轻易打开话匣子，面对镜头，女人慈爱和保护孩子的天性已将怯场压到下风，整段对话很自然，于是我不需要来第二次便顺利完成了这段采访。而我刚关上DV后发现，在我们聊天的时候，小石头在另一头的冲凉房里洗衣服。我喊他，他说，等我洗完东西再跟你出去吧，不好意思，你先看看电视好吗？我没看电视，打开DV走过去，他在很仔细地用刷子刷他的帆布鞋，另一只铝皮桶里是已经洗好的桃红色背包。
在小石头去晾衣服的时候，他的母亲一直在我背后叮嘱他该这样该那样，也许是希望他在外人和镜头前形象好一点吧--天下母亲皆如此。而小石头则不吭声地一一照做。出门前小石头差点忘了带双截棍，我提醒他，他上楼去拿时又突然提起他有只可爱小狗，叫小公主。于是我们上顶楼去看。
这似乎是一只杂的斗牛梗。小小的憨憨的很可爱。见到陌生人来，它发出沉闷的低吠。楼道昏暗，气味陌生。我觉得它应该是很害怕。看了一会儿，我们终于下楼出门了。
从巷子通往街道的这段路程，我采访了附近的居民，一个花店美女老板，一个小孩，一个老奶奶，还有一个中年妇女。关于他们各自对小石头的印象和态度，详见视频《豆浆王子全天拍摄实录》。
（三）城市里独行的舞者
去往万达广场的路上，经过一间小学，那是小石头的母校。一直随后跟拍的我，发现镜头里突然没了小石头的踪影，停下DV四下望，却发现他正趴在小学的铁门上透过空隙往里看。他在看什么？我走过去，听见孩子们的欢笑如银铃清脆入耳。也许他在这里曾经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，有着和眼前孩童同样天真无邪的小伙伴。
他记得自己当年毕业的那一间教室，记得教过他的体育老师。可惜的是，那位老师却只是匆匆步入那扇铁门。--是没看见没听到，还是在放学时段确有急事？我不得而知。
离开学校，路上又碰到小石头的另一位老师，小石头依旧热情高声地打招呼，这位老师很快回应了，她回的是：“嗬，你这造型——！”听不出褒贬意味，我不由得心底暗暗佩服：这位八成是捧语文课本的前辈。
我问小石头，那些教过你的老师你都记得吗？回答是肯定的。相形之下我不由惭愧：在小学的恩师中，我能记得全名且走在大街上能迅速认出的，恐怕不过待我最好的那两位。
穿过中山路，在七岔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，小石头又开始旁若无人地踮起了芭蕾舞步。他真的是很喜欢跳舞，正如他的母亲所说的：“他把舞蹈看得比生命还重要。”
我在后面远远地拍他的背影。那瘦小的身影，孤独地游走在这座四季常绿的小城。他没有伙伴。
我不知道，究竟是痴迷跳舞让他孤独，还是孤独让他痴迷上了跳舞。
最后去了他常去的电玩城和万达广场。在广场舞双截棍时，慢慢引来很多路人围观，甚至拿出手机饶有兴致地拍摄。
这个时候，出了点小意外。一名广场的保安过来禁止小石头跳舞，并驱逐他。而一名带着孩子旁观表演已久的市民则出面声援小石头，他认为广场是公共设施，在这里跳舞是自由的，并且很有才地将意义升华到“喜迎奥运，全民健身”的范畴，最后，这位市民表示，今后小石头有表演，他一定继续捧场。
而接下来采访到的几位旁观市民无一例外的明确表示支持小石头，最后一位先生，对小石头说了鼓励的话之后还友好地和他握了手。小石头笑了，真诚的道谢和笑容里满是感激。也许，这样直接而热情的鼓励，对于他来说，实在是稀少得珍贵。
与此同时，我想到另一个孩子--周舟。为什么人们可以对一个残疾儿童如此宽容，不吝鼓励与帮助，却不能对一个心智正常的孩子多一点理解少一点讥讽呢？
不美的容貌，真可以否定一切？
无怪乎人们对整形手术的趋之若骛，以及美容行业的暴利了。
（四）明天的明天的明天
临别前，小石头问我什么时候能做好视频，他也想留一份做纪念，我说没问题。之后他似乎欲言又止，直到我要叫TAXI了他才说：“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，就是……你知不知道有一个XX影视公司？他们曾经找过我，可是我把记着他们电话和地址的小纸条放衣兜里洗掉了……”当我告诉他我没听说过这个公司时，他期盼的目光黯淡下去。我连忙安慰他说没关系，我还有一些跟影视公司有来往的朋友，我让他们帮你打听一下。他很高兴地连声说谢谢，叮嘱我有消息了一定要尽快告诉他。我答应了。这个孩子，是早有念头想签一个正式的工作，现在所缺的，只是一个伯乐。
小石头的明天会怎样，未必有人能先知。而我所能做的，也只是把我所知道的真实记录下来，让更多的人能够了解他而已。当然，效果未必能如愿，只是能够坚持自己信念的人，都值得我由衷钦佩。
正如张楚所说：孤独的人并不可耻，可耻的是对音乐和爱没有坚持。
做完这件事，我对小石头的后续报道会搁浅一段时间。至少得先忙完自己手头上的事，相信大家都一样，为生活而奔波，努力生活着。而我也得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，下一步该怎么走了。
谨以此片献给每一位真实生活着的人们。谢谢点进来耐心看完视频和这篇裹脚布的朋友，谢谢SKTV谢谢NNSKY，谢谢熬夜陪我改细节的菜鸟，谢谢半夜被我吵醒的SK技术人员，谢谢一大帮啷人，谢谢保存一次工程诈死3次的高级电脑。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-3-22 0:24:56编辑过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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