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菠萝菠萝蜜
每次温习《大话西游》看到至尊宝高举月光宝盒狂叫“般若般罗密”的时候,就禁不住发笑,因为老把这咒语听成了“菠萝菠萝蜜”,心里还怪他为什么老把“菠萝蜜”当咒语挂嘴边了,嘴馋的人是三句不离吃的幻想的,非鱼便算一个。 菠萝有木菠萝和地菠萝之分,顾名思义,木菠萝是长树上的,地菠萝是长地上的。名字相同,但外形和内容却毫不相干。 爷爷家的菠萝树有野生有自种的,聪明的人很清楚,定是吃了野生菠萝,然后把果实埋地里,然后才有了自种的菠萝树。不过,这样的话,你得熬好多个年头,才能看到自种菠萝树为你生儿育女。 有些菠萝树是种在茅厕边的,从前农村的茅厕就是一个大大的坑,上面架两根瘦瘦的横梁,人跨在上面的时候,就叫厕所了。也许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因,这些菠萝树结的果不但早熟而且个大。每每七八月星大如斗的夜,爷爷总要被些奇怪的声响惊醒,拔亮煤油灯起来看究竟,却看到菠萝树上不时有圆乎乎的黑影掉下来,砸穿茅厕屋顶,掉进粪坑咕咚咕咚作响,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有人想不开沉湖,原是成熟的菠萝按耐不住寂寞,纷纷跳下枝头,本想落地开花的,却不料空降失误了,也许这就是典型的自生自灭吧。菠萝无端沉湖,爷爷当然心口作疼,昨日孙子想摘个下来尝鲜,他还不愿意呢,因为觉得菠萝还没熟透,再等等,没想到,这一等就全都熬了汤。 吃木菠萝前得往手里涂抹些猪油,这样才不会被菠萝粘稠的汁液给黏住,所以没揩油前千万别急于对菠萝下手,不然,木菠萝的汁液粘手上,能恶心你一两块香皂。 木菠萝有干湿胞之分,干胞吃起来香甜爽脆,欲罢不能;湿胞吃起来则黏黏忽忽,滑滑溜溜,吃不惯的人还要吐。 小时候可不管干胞湿胞,能送进肚子的就是好胞。有一回从爷爷那驮了个大菠萝回城里,刚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动手动脚要对它开膛剖腹,无奈沉着的父亲鉴定那是个未成熟的菠萝,想早吃,得先催熟,不需要什么催熟剂,一块麻布严严实实包它起来,然后丢它进缸啊或别的什么器皿里密封,过几天,它就乖乖地熟了。 天真年少的我可管不了这么多规矩,趁大人不在的时候,操起大菜刀,自信地架好马步立于菠萝前,却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偌大的菠萝给剖了,待左右摇晃的果瓣定住一看,傻了眼,全是白花花一片(成熟的果肉是金黄色的),果然是个未成年,吃起来不香也没口感,怎么办?少年就是少年,诡计永远使不完,把菠萝肢解后装进盘里,然后放进添了水的锅里盖好,点了把火,竹筒吹风,下定决心把五天的催熟期缩短为五分钟。为降低试验失败的风险,临出锅前,还洒了厚厚一层白砂糖在果肉上边。等火候一到,喜气洋洋地把蒸菠萝端出炉的时候,却隐约感觉父亲高大的身影从厨房门口晃进来了,一个声音劈头喝道:你这不是糟蹋好东西吗?我低低地说了句不吃白不吃,意思是菠萝既然开了不吃就浪费了,不料父亲误解了我的意思,差点没掌我个大嘴巴。 嘴馋的孩子不但吞噬菠萝的果肉,连果肉与果肉之间的丝边也是不放过的,因为熟透菠萝的丝边都是甜的。这还不算,吃菠萝的时候,还互相转告要细心把滑溜溜的菠萝核一颗一颗地从嘴里掏出来,安放到盘子里,不是拿到地里种,而是拿到锅里煮,煮的时候洒上一把盐花,熟了剥皮把核仁往嘴里一送,酥绵香甜,无端端地又多了一道美食。可以说,除了菠萝皮我们无可奈何外,其余的,都进了我们小小肚皮。 已经好几年不沾木菠萝的香了,也许是因为小时候,吃菠萝从来不用买,都是从爷爷家抗来,或是邻居街坊送的。如今生活独立,人事迁延,菠萝亦不再是从前的菠萝了。 近几年来,每到仲夏,常常看到路人担心新华街大菠萝砸脑袋的新闻报导,要在小时候,对于孩子而言,这可是件大喜讯。不知现在新华街的菠萝熟透了没,找个时间去看看先,不希求捡个回家,就为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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